羊羊生活在一个大庄院里，经过好几代人的扩建，庄院已经颇具规模，最多时，四十多口人居住在里面，儿时的羊羊不愁玩伴。
        羊羊终于能上学了，那年他六岁，芳芳十二岁，三年级。
        芳芳是大人们的称呼，因为是五爷爷家的女儿，所以，羊羊叫她姑姑。据说，五婆婆前面生了两个女儿，所以，特别期望第三个是男孩，但事与违愿，姑姑出生两年后，才有弟弟。
        羊羊很早就向往学校，朗朗的读书声常常吸引着他，姑姑上学时，羊羊常常赶她的脚，姑姑只得把他带上课堂，但被老师赶了出去。于是，羊羊便一直趴在教室门口不停的哭喊，老师没法，只得同意让他进来。于是，羊羊听到了他一生中的第一堂课。
        那时候的羊羊，总喜欢屁颠屁颠地围着姑姑转，山里打柴，地里打猪草，河里洗衣，家里做饭等，姑姑的身边，常常留下羊羊的身影。
        现在好了，可以每天跟着姑姑了，羊羊心里喜滋滋地。每天上学，羊羊要等姑姑一起。放学后，也要跟她一起做作业，羊羊觉得跟姑姑在一起，很有安全感。
        羊羊很小，常常受同学的欺负，姑姑便承担保护他的责任。学校后面的池塘是羊羊经常玩耍的地方，池塘很深，为此，经常受到姑姑的呵斥。为此，羊羊对姑姑怀恨在心，那天，第一次没等姑姑一起回家，偷偷跑了。晚饭时，心怀窃喜的羊羊一直想像着姑姑找不到他焦急的样子，不觉笑出声来。太阳快落山时，还没有见到姑姑，羊羊很是空虚，幼小的内心深处闪过一丝不安。而后，姑姑一个人怯怯的回来了，看见羊羊后，先是一喜，后是一怒，羊羊偷笑。
        这个冬天很冷，白雪皑皑，羊羊穿了双棉鞋，但手冷，姑姑把自己的小火炉给了他，教室四面透风，吹得姑姑的脸紫红紫红。放学了，回家的路面很泥泞，穿棉鞋的羊羊犯愁了，姑姑走过来，把书包挂在羊羊身上，把羊羊放在自己背上。那时的羊羊很调皮，在背上拔弄着她的乱发，往姑姑脖子里哈气，弄的姑姑不停的咯咯笑，羊羊也笑。学校到家一里路，那个冬天，羊羊是在姑姑背上的度过的。
        姑姑的惨叫和五婆婆的叫骂由远而近传来，姑姑抱住妈妈的腿，躲避着五婆婆的棍棒，嘴里不停的喊叫着，“莫打了！莫打了！娥姐！娥姐！”正在淘米的妈妈无动于衷。也许是对她无动于衷的惩罚，一棍打在妈妈的腿上，妈妈只得劝阻。
        在羊羊幼小的记忆中，姑姑遭这样的打骂是常有的事，记不清从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开始。那时的羊羊，不知道姑姑为何总挨打。大概姑姑不是她亲生的吧，羊羊有时候会这么想，因为妈妈说过，后妈才会打自己的孩子。
        又一个寒冬，为了节约柴禾，乡下人都睡的很早。一天晚上，大雪纷飞，北风啸啸，姑姑回来晚了些，五婆婆已经睡了，插上了门栓，任由姑姑敲门哭喊，门始终没有打开。住在隔壁的羊羊，央求妈妈开门，让姑姑进来，姑姑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儿，凄凄惨惨，缩成一团。
        又过了一年，姑姑辍学了，没有了姑姑的学校，羊羊心里空空荡荡的，少了很多关爱、很多呵护。这一年，羊羊九岁。
        放假后，羊羊还是喜欢跟姑姑一起。姑姑挖起一朵地上的苦菜花，悠悠的说，我的命像这朵苦菜花，羊羊听了忍不住的笑：“这么难看的花。”
        听到姑姑喝农药的消息时，羊羊在学校，学校离医院很近。姑姑的身上，还有刚被抽打过的伤痕，脸上惨白惨白，那一刻，年幼的羊羊知道了，什么叫心疼。这一年，姑姑十五岁。
        两个月后，姑姑走了，听说嫁到遥远的长沙去了。从此以后，羊羊再也没见过姑姑。
        十三年以后，羊羊出差去了长沙，走在街头，悄悄留意每一位走过身边的女人。
        二十一年来，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羊羊内心深处一直放不下的，不是亲娘，不是爱人，而是那位从小身心受尽摧残的小姑姑。在无数个思念的日日夜夜，羊羊好想背着姑姑，走一趟你无数次背着羊羊走过的那条路，好怀念你背上的温暖。
        今夜，羊羊久久无法入眠，心里低低的呼唤：“姑姑，你到底在哪里啊，羊羊好想你。”泪水敲打着枕头滴哒滴哒，何时才能听见你的回答。

完小的时候也象苦菜花

那个命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