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是你的祭日。
斟上两杯淡酒,一杯给你,一杯给我。洒杯里依然盛满了自责和无尽的伤痛。当杯里的酒和着我的泪水缓缓地洒到黄土上时,我希望你能喝到我特意为你敬的酒,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伤痛,希望你能懂我此刻的心。。。。。。
记得初识你时,你是一个刚大学毕业分配到我们这个中学的老师。当时的我正是爱做梦的年纪,也是叛逆的代言人。那时的我莽撞、野蛮加不可理喻,一副嫉世愤俗的样子,总以为自己不为这个世界所认同;叛逆的我,不愿去读书,不想考大学,只想逃离父母,逃离这个小镇,去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因为出生在教师家庭,我对教师的身份根本就没什么好奇,当老师的爸爸只关心他的学生,根本就不会在意自己的女儿心中在想些什么。当有一天你来我家小坐时,老爸介绍你是他的新同事并和我哥是同学时,看着充满学生气的你我也只是淡淡地点点头,之后他又跟我说起你是如何的勤奋好学,如何的从山旮旯里走出来成为你们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并且还是那时少有的本科生时,我心里便对你有了一种淡淡的崇敬。我们就这样相识了,在这个有点荒凉的小镇上。至于我为什么要用荒凉来形容这个小镇,其实是我当时真切的体会,当时的我虽然跟父母一起住在学校的教师宿舍里,但是我没有朋友,也没有任何娱乐,几乎与外界完全隔绝,每天只和书本相伴。你没课时总喜欢去我家要杯水喝,随手翻我读的书,聪明的你便知道了我是极喜欢唐诗宋词且喜欢摘抄的,你竟毫不吝啬地把大学期间的摘抄本送给了我,这也是你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你经常用很多的借口跟我呆在一起,可那时的我是假装不知道的。那段时间,我每天躲在房间里抄写诗词打发时间,偶尔也写点小诗来寄托自己寂寞的心境,期望自己也能像李清照那样写出千古绝句。你总是一副欣赏的表情,一面看我写的诗,一面口里不住地赞叹,说我将来一定会出自己的诗集,还正儿八经地帮我的诗集取名字。我想告诉你,那时的我是幸福的。
记得那一天是我18岁的生日,我很想要一个生日蛋糕。可在我们那个小镇,要个蛋糕过生日只能是个很奢侈想法。可你明白了我的心意之后,便决定要亲手给我做一个生日蛋糕,我特别的兴奋,乡下的女孩子,除了从电视上、书刊上看到过蛋糕长什么样,知道城里人过生日的时候会在好几层的超漂亮的蛋糕上面插上蜡烛,然后一群人围着蛋糕唱生日快乐歌,然后许下心中的愿望,在大家的祝福中幸福地吹灭蜡烛。。。。。。那种情景是我心仪已久的。记得当时,你准备了一桶子鸡蛋准备给我做个三层的大蛋糕(我们也只是凭想像蛋糕是用鸡蛋和面粉做的),我跟你说我不想要太大个的,我只要一个小小的蛋糕就够了,你就用了十八个鸡蛋,(说是代表我的年龄)和一糖瓷缸的面粉,把他们搅在一起,然后就像家里蒸苞谷粑粑一样拿到锅上蒸。结果,我们并没有做出想像中的蛋糕,锅子里只有一团黄糊糊的东西。当时的我们并不知道,做蛋糕的材料远远不止这两种,而且蛋糕也不是用蒸的而是用烤箱烤的。。。。。。可怜我们这些乡下的孩子哟!望着那团黄糊糊的东西,我们哭笑不得,拿去给别人吃,大家看看都摇头说不吃,拿去给邻家两岁的小女孩吃,她竟然皱着眉头摇着小手说了句最经典的话:“不要,巴巴(土话)!”我知道,你只是为了满足我18岁的愿望而以。
在你苦口婆心的劝说下、在你不断的鼓励下,也为了能离缪斯女神的大门更近一些,我去了一个遥远的城市求学。记得那天凌晨,你帮我拿着妈妈连夜帮我缝好的新被子,送我去车站,在路上,我在你身后踉跄地走着,谁也不说话,就这样沉默着。你终于开口了,轻声叮嘱我到了外地要照顾好自己,要和同学搞好关系。。。。。。那一刻,无数个书上描绘的离别场面一一在我脑中闪过,可没有一个故事的版本跟我们的是一样的。多少个午夜梦回时,我泪流满面;你可知道,我深深地感激着你。虽然你从未说过爱我,可我现在能体会到那时的你无言的爱,如果不是你鼓励我去求学,相信那天的分手不会成为永别,相信我们的情份不会到此为止。可命该如此。
时间在忙碌的学习中不断地流逝着,慢慢地陌生的城市变得不再陌生,我似乎完全溶入了座城市的生活中,偶尔想到你时,也只是一笑置之。假期回家也从未见过你,从父母的嘴里知道,孝顺的你总是利用假期的时间去陪伴年迈的父母,去帮他们做地里的农活。
一晃四年过去了,当我怀揣着毕业证回来时,你已不在这个学校了,听说是调到别的学校了。
还听说你一直是一个人,说实话,我有点不信,我知道你是极喜欢柳永的,喜欢他“今霄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每每你有滋有味地读他的《雨霖铃》时,我可以看得出你满心的羡慕。再听到你的消息,是你得了白血病的事,还听说你马上就要结婚了,好多当初的同事为你惋惜,为你不值。我依然不信,从山旮旯里走出来的你是那么的健壮,虽然我从未牵过你的手,可我看到过你在蓝球场上奔跑的身影,看到过你送我的那天凌晨双手为我拎着行李的力量。为什么,老天要捉弄善良的你呢?
我有种立刻就要冲去看你的念头。
不知为什么,我始终没去。只到两年后的一天,和几个医生朋友聊天,她们说医院昨天死了个白血病病人,这个人是个老师,听说还没结婚,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好凄惨呢。我心里一阵发冷,我希望那不是你,可那的确是年轻的你,我发疯似的往医院跑,想要见你,我要把我内心的愧疚告诉你,我还要告诉你,我喜欢听你读《雨霖铃》,喜欢看你摘抄本上写的字,甚至喜欢。。。。。。可当我赶到医院时,你已经走了,回到了生你养你的大山,你做回了大山的儿子,只留下我孤立在医院门口任悔恨的泪水打湿了衣襟。
今天是你的祭日,我在野外的风中再为你念一首《雨霖铃》: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2008-6-21
[ 此贴被苞谷妹妹在2008-06-21 22:00重新编辑 ]